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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蓬皮杜现代艺术大师展上,看西方现代艺术“教科书”

发布时间:2016-12-06

72位现代艺术大师的71件真迹分别从巴黎和东京运抵上海展览中心西二馆展厅,组成“蓬皮杜现代艺术大师展”。马蒂斯、杜尚、柯布西耶、夏加尔、毕加索、贾科梅蒂等等,当这些西方艺术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集结在一起时,这个展厅便有了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吸引力。
1906年,塞尚去世,也是在这一年,现代艺术的重要流派“野兽派”诞生。蓬皮杜对艺术品的收藏由此肇始,随时间延绵,直至当下。1977年,蓬皮杜艺术中心正式落成之时,这座如今看来依旧极具特色的建筑曾在当时引起巨大争论。在法国三大博物馆卢浮宫、奥赛和蓬皮杜中,先锋和前卫始终是后者的性格特质。
10月11日正式开幕的“蓬皮杜现代艺术大师展”便是以时间为作品排列线索,以1906年为起点,1977年为终点,构成现代艺术发展重要时期的剪影。

展览的策展思路,简单而言,就是“一年一人一件”。策展人、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馆长罗朗·乐朋从蓬皮杜的10万余件艺术品,同时,这些艺术品全部出自不同艺术家之手。也正因为在时间和艺术家范围上的覆盖力,这次展览被认为是一次“教科书式”的现代艺术展。

展览展示这一期间艺术创作的活力,也反映了本馆藏品的多样性:绘画、雕塑、摄影、建筑模型、电影、装置艺术、设计。这样同时展出不同类型艺术品的大胆尝试,既呈现了20世纪的标志性艺术品,又囊括了其他不为人熟悉的作品。每一件作品都以自己的方式反映历史和法国艺术史。”蓬皮杜艺术中心主席赛尔日·拉维尼这样描述。

空缺的一年,不代表割裂

初秋时节,展厅比室外更凉,出于保护展品的考虑,展厅恒温恒湿,温度保持在20摄氏度。自劳尔·杜飞创作于1906年的布面油画《挂着旗子的街道》为始,直至完成于1977年的《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研究模型》,整个展厅犹如整齐排列的碑林,一件作品被放置在一座独立的白色“纪念碑”上。作品的背后,是艺术家有代表性的一句话,它们通常是谈论艺术家对自身创作的评价或思考。正面与背面,互为印证;对穿行其间的观众而言,这也构成了视觉与文字的双重景观。

1915年,20世纪实验艺术先锋杜尚将小便池放入了艺术展厅,引起轩然大波,甚至改变了现代艺术的进程。这件名为《泉》的作品也由此成为现代艺术史的重要标志。这并不是杜尚第一次用现成物进行艺术创作。两年前,他就将一个自行车轮倒置于白色木凳上,构成了作品《自行车轮》,杜尚的第一件“现成物”作品此次也被蓬皮杜带到了上海。作品背后,杜尚的这段话被列于展墙:“总之,艺术家并不是单独完成艺术创作的。因为观众也接触作品,也会解读和诠释作品的深层含义,这也是创作过程中的一部分。”杜尚的这则发表于近100年前的言论至今依然被当代艺术家视为圭臬。

距离杜尚第一件“现成物”不远处,是摄影大师曼·雷的作品,他所拍摄的人物正是杜尚。镜头下,理发师在这位独树一帜的艺术家的头上剃了一个阴阳五角星。虽然出现在画面中的人仅有杜尚,却让人联想,理发师、杜尚、摄影师藏在照片之外的有趣对话。

顺着策展人的精细安排,观众会依时间顺序一步步走到“1945年”的展墙之下。可期待中的艺术品消失了,只留下一枚小小的展签,上面写着:“《玫瑰人生》,1945年5月,作词:艾迪特·皮雅芙,作曲:卢伊吉”。《玫瑰人生》是法国歌曲,此时,它正从上方的喇叭里轻轻流淌出来。

这是否是展览的第72件作品?有趣的是,主办者与策展人的理解也不尽相同。“1945年留下了一个空白,体现战争对艺术带来的伤害,也是为了纪念战争的终结。”展览主办方、天协公司总经理谢定伟这样告诉第一财经。在策展人罗朗·乐朋看来:“1945年也有一件作品,希望用这首曲子表达一种生存的希望。”

陈列上,1945年被处理成一个特殊节点。在策展人那里,这仅仅是对一段重要历史的回望和强调,并不意味着一道切割了艺术史的分水岭。“二战前后的不同,很难用一场讲座的时间说清战前和战后有何区别,多样性本身就是现代艺术的魅力,它太多面,每一位艺术家都焕发着各自的不同。”罗朗·乐朋说。

从直观感受上,现场的每一件作品都显得如此不同,但背后的文字时常透露出艺术家们想法的共通之处。譬如,乔治·布拉克说:“当画笔开始擦去你的想法的时候,这幅画就画完了。”而毕加索作于1935年的作品《缪斯》之后,则贴着这样一句话:“像别人写自传一样,我画画。”

“为中国观众提供一种观看基础”

策展人罗朗·乐朋曾在不同场合向人们推荐夏加尔的《双重肖像和一杯葡萄酒》。这件巨幅作品中,画家本人坐在妻子贝拉肩膀上,欢快地举着葡萄酒,色彩明丽,风格活泼而温馨。开幕当天,他这样对在场的记者说:“在今天这样一个好天气,我要推荐《双重肖像和一杯葡萄酒》。这幅画的构图,让人们在不稳定中看到一种平衡,也表达了爱的主题。举办这样一次展览,也是那么多艺术家的一场集体冒险,希望可以给大家带来一种热情、一种能力。”

《双重肖像和一杯葡萄酒》,1917—1918,夏加尔 摄影记者/任玉明

布列松《圣拉扎尔车站背后》 摄影记者/任玉明

杜尚《自行车轮》 摄影记者/任玉明

杜布菲《搅拌场》 图片提供:蓬皮杜艺术中心

《埃菲尔铁塔》,1926,德劳内 摄影记者/任玉明

在展览合作方MB Projects总监马伊容看来:“当代艺术有其来历,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它们都是艺术史的传续。现代艺术的展示可以为中国观众对当代艺术的观看提供视觉基础。”

马伊容曾任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文化领事,也曾在蓬皮杜现代艺术中心工作过。2003年,在中法建交40周年的背景下,蓬皮杜曾举办中国当代艺术展“那么,中国呢?”她与罗朗·乐朋都参与了策展工作。就她的观察:“目前,当代艺术展览非常多,很多机构和博物馆都在做这方面的工作。相比而言,西方现代艺术展的数量却很少。主要是受制于借展困难、作品昂贵等因素。”

事实上,出现在此次展览中的71件展品中有62件曾在日本东京都美术馆展出,之后来到了上海。两次展览,策展思路大体相同。另有9件则直接从巴黎蓬皮杜运抵上海,其中就包括中国旅法艺术家赵无极创作于1964年的油画《04.05.64》。

得知蓬皮杜在东京的展览项目后,她将蓬皮杜相关工作人员介绍给了天协公司,促成了双方的合作。据她介绍,项目开始之前,蓬皮杜与展览的场地细节问题等做了要求。“天协公司对举办西方艺术大师展很熟悉,他们之前做展览都展现了他们能够达到蓬皮杜的要求。莫奈展是与马摩丹莫奈美术馆合作,与蓬皮杜一样,它们都属国立博物馆,要求通常比较高。”马伊容告诉第一财经。

除了与中国公司合作办展,这座博物馆也正通过各种方式与上海建立合作。2007年,蓬皮杜曾作出在上海建立分馆的探索,但项目最后没有实施。10月11日的新闻发布会上,蓬皮杜主席赛尔日·拉维尼又一次提到了合作的可能性:“蓬皮杜有强烈的愿望来上海,但可能是以项目的形式。目前也一直在与上海市政府协商合作方式。”

傍晚时分,罗朗·乐朋用法语为在场观众做导览。展馆外,依旧有许多人在西二馆外聚集,排队等待进入展厅。那一天,2000多人来此观展。

蓬皮杜的70年收藏

“人们一般印象中,蓬皮杜是一座以当代艺术收藏为主的博物馆。其实,它的现代艺术收藏数量不亚于当代艺术。这次对现代艺术的展示,也是希望让观众了解这一点。”马伊容告诉第一财经。

落成于1977年,但蓬皮杜10万余件收藏的汇聚历程远不止40年。1947年,法国国立现代艺术美术馆在巴黎一座宏伟建筑东京宫内落成,这是后来的蓬皮杜中心的主要收藏机构。首任馆长金·卡苏(Jean Cassou)奉命为国家寻求藏家捐赠并从艺术家手中征购当代艺术佳作。当时,这座博物馆就形成了以马蒂斯、博纳尔、罗伯特·德劳内以及毕加索为核心的收藏。

“现在,蓬皮杜所藏毕加索作品已有200多件。”马伊容说。在法国艺术史上,毕加索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,这不光是因为他为后人贡献了如此之多的作品。事实上,“毕加索去世后,子女手中握有大量艺术作品,法国以艺术品捐赠抵扣遗产税的政策也是自他去世之后开始实施。”马伊容说。艺术家或藏家将艺术品捐赠给国家的公立博物馆或美术馆,所捐赠的艺术品市值可以直接充抵相应价值的遗产税。这是大部分英美法系国家所采用的法律,目的是鼓励人们将艺术品捐给国家博物馆。

毕加索《缪斯》 图片提供:蓬皮杜艺术中心

作品右下方的展签详细记录了每一件展品的来源,这条征税政策的效应也能从中窥见。譬如:贾科梅蒂的雕塑《威尼斯女人V》,据展签显示,其来源为:“从皮埃尔•马蒂斯遗产中征得”。相似的还有马歇尔•雷斯作于1966年的《法国风格绘画2》。这原本是蓬皮杜总统夫妇的收藏,2008年,作品由遗产以捐抵税的方式被征入这位总统一手支持建造的博物馆。除了以捐抵税,这里的作品当初入藏蓬皮杜或是由艺术家、藏家捐赠,或是博物馆征购,还有几件则是海关收缴而来。

“人们一般这样描述蓬皮杜:欧洲现当代艺术收藏最为丰富的博物馆,在世界范围内,也是数一数二,纽约的MOMA是另一座重要的现当代艺术博物馆。”马伊容说。在她看来,相比于法国其他许多博物馆,“蓬皮杜的特点就在于它的收藏追求‘全面’。”

1977年,蓬皮杜的建筑落成之后,原来位于东京都的国立现代艺术美术馆便与工业创造中心、大众知识图书馆及音乐研究中心一同搬入这座建筑。此后,“跨媒介”、“国际化”成为蓬皮杜收藏策略中的关键词。许多当时不在“经典”之列的艺术家,如基里科、蒙德里安、玛格利特、波洛克等艺术家作品成为蓬皮杜的收藏,而那些外国艺术家如安迪•沃霍尔、约瑟夫·博伊斯,安迪·沃霍尔,卢齐欧·封塔纳的作品也在当时大量入藏蓬皮杜。

自1980年代初开始西方现代艺术译介工作,而后转入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研究,艺术史家吕澎对蓬皮杜的现代艺术收藏印象深刻,“蓬皮杜的展品中对我影响最深的就是现代主义,主要集中在二战前后的艺术作品。”

西方现主义在1980年代对中国当代艺术家影响至深。“每一位艺术家也有着不同的倾向,根据自己的喜好,从不同的西方现代艺术大师那里学习。这可能是因为当时的中国暂时不需要后现代,需要的是现代主义中的‘自由’与‘解放’。艺术也不会一下子走到后现代,总是从印象派、野兽派、表现主义走到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。当下的中国,则处于非常复杂的境地,古典主义、现代主义与后现代共处于同一时空,不存在先进或者落后。”吕澎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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